安潔拉·金斯頓評論《2015年西密德蘭新藝術》

獲得美術學位後的頭一兩年至關重要。學生們將他們所擁有的一切投入到畢業展中，並擁有支持、設備和同儕情誼。然後…

……地面從他們腳下消失。他們現在必須作為藝術家獨自闖蕩。這是我自己經歷過的事情：就像一個 Looney Toons 卡通人物跑出了懸崖邊緣，懸在半空中，恍然大悟，腳趾四處尋找可以防止我墜落的東西。對於今天的畢業生來說，尤其是因為債務壓力，他們徘徊其上的峽谷變得越來越深、越來越寬。

New Art West Midlands 是一個多場地展覽，它聚集了來自該地區的 30 位新晉藝術家，為他們提供了寶貴的立足點。對參觀者來說，其回報是一種「如報紙般」的展覽：有機會看到當代視覺藝術此時此地的現狀。

要點

• New Art West Midlands 作為藝術學校與專業實踐之間的橋樑，為應屆畢業生提供了第一個跨多個地區場地的正式公共平台。
• 2015 年版展出了 30 位新晉藝術家；2016 年版由 Sonia Boyce、John Stezaker 和 Katharine Stout 選拔，展出了 43 位藝術家的作品。
• 展出的作品值得緩慢地、第二次觀看：有幾件作品（Megan Sheridan 的 Squid、James Turner 的 John Millais）在解析為其他東西之前，會故意誤導視覺。
• 展覽的情感基調異常廣泛，從 Lisa-Marie Williams 的家庭崩潰場景，到 James Turner 更冷峻、更具概念性的干預作品。
• 對於收藏家和策展人來說，這個年度展覽是一種研究工具——一種在該地區的新興人才被廣泛展出或定價之前了解他們的方式。

為什麼學位後的時刻很重要

畢業與能維持生計的實踐之間的差距，是藝術家一生中最不穩定的一段時間。在攻讀學位期間，基礎設施是隱形的，因為它無處不在：一個不需要付費的工作室、隨時在場的技術人員、一群可以爭論的同儕、外部強加的截止日期，以及一個由導師、家人和客座策展人組成內置觀眾的畢業展。一旦將所有這些同時移除，損失不僅是實際的，更是心理上的。

對於大多數畢業生來說，取而代之的是拼湊而成的生活：臥室或共享工作室、兼職工作，以及必須從零開始建立的自我約束。再加上學生債務和伯明翰等城市不斷上漲的工作室租金，算術結果變得殘酷。在這種背景下，像 New Art West Midlands 這樣的計畫就顯得至關重要。它雖然不能解決結構性問題，但它在藝術家最有可能完全停止創作的時刻打破了沉默。

值得準確說明這樣的機會能提供什麼以及不能提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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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它提供： 截止日期、專業選拔流程、公共場地、簡歷上的一行經歷，以及——至關重要的是——一群處於相同階段的藝術家同行。
• 它提供： 在非工作室空間安裝作品的經驗，這是一項與創作作品截然不同的技能。
• 它不提供： 收入、工作室空間或代理保證。這些仍然是藝術家自己需要解決的問題。

理解這種區別是作為一名實踐者成熟的一部分。群展是一個平台，而不是一個職業。

閱讀作品：圖像小說的一個章節

我被海世傑（Shijie Hai）的一部名為 Sleep Paralysis 的圖像小說章節深深吸引。從藝術家的視角出發，它描繪了一種半清醒卻完全無法動彈的狀態。故事的許多單個分鏡充滿了完全的黑暗，或尖銳、迷幻的圖案，或天花板上不斷倍增的燈罩。在最後一幀中，有一個令人心碎的懇求：「記住，上次/如果你看到我的手指變成金子/你必須叫醒我。」

藝術家的夢境狀態打亂了時間和邏輯，也提供了一種謎語。正如西格蒙德·佛洛伊德（Sigmund Freud）所提出的，夢境和藝術等現象，以及謎語或笑話，都包含使我們能夠探究潛意識的機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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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指變金？從表面上看是血肉之軀變成金屬，但海世傑這句奇怪的話語肯定也關於藝術家們那種將手中之物轉化為具有新意義之物的強烈慾望——這種神秘的轉化對他們來說就像金子一樣珍貴。「你必須叫醒我」？藝術作品的最後一句話讓我覺得與藝術家需要觀眾的困境有關。沒有觀眾，藝術創作就是一條單行道、一條死胡同——一種癱瘓。

這種解讀值得深思，因為它指出了整個展覽所體現的東西。圖像小說是一種依賴讀者翻頁的形式；在有人到達之前，藝術品是不完整的。展覽中的每件作品也是如此。觀眾不是作品的被動消費者，而是作品的必要組成部分。

第二眼的煉金術

梅根·謝里丹（Megan Sheridan）按下相機快門釋放按鈕的瞬間，產生了恰恰如海世傑（Shijie Hai）夢境中所暗示的那種煉金術；而她的照片名為《魷魚》（Squid），確實吸引了我的注意——我在參觀展覽時注意到，也吸引了其他人的注意。畫面中是一個亮橙色的外星生物，有著凸出的頭部、深陷的眼睛和分叉的前肢。但再看一遍，這張照片實際上拍的是一名魚販，兩隻魷魚掛在他的臉前，他的左臂因被捕捉到動作中而顯得扭曲，人造光線使色彩呈現出科幻般的怪異感。這件作品瑰麗地古怪且令人不安。其中一位策展人貝德維爾·威廉斯（Bedwyr Williams）寫道，它「讓我猛然坐起，同時感到噁心」。

這種「反轉」的觀看體驗是理解整個展覽的一個有用視角。這裡的幾件作品都建立在第一印象與理解之間刻意製造的延遲之上：

• 梅根·謝里丹，《魷魚》 —— 初看像科幻小說，最終解析為紀錄片。
• 詹姆斯·特納（James Turner），《約翰·米萊》（John Millais） —— 初看像熟悉的拉斐爾前派圖像，最終解析為點唱機色彩的干預。
• 傑德·辛普森（Jade Simpson），《靈魂收藏》（The Spirit Collection） —— 初看像毛絨玩具，最終解析為某種更具掠奪性的東西。

這並非噱頭，而是一種讓觀眾意識到自身觀看習慣的方式——他們帶入的假設，以及他們願意多快修正這些假設。對於任何學習撰寫或收藏當代作品的人來說，實踐教訓很簡單：永遠不要相信第一眼的感覺，在決定作品是什麼之前，永遠先問這件作品對你產生了什麼影響。

平凡的材質，非凡的重量

麗莎·瑪麗·威廉斯（Lisa Marie Williams）展示了將最平凡的物件與材料結合，創造出她獨特「黃金」的精湛技巧：那些脈動著人性的雕塑。在她場景作品的中心，《氟西汀》（Fluoxetine）——以一種治療抑鬱症和強迫症的藥物命名——是一個巨大的「乳房」，由填充木棉的緊身褲製成，帶有藍色繩索和紅線構成的「靜脈」，楔入一張破損的桌子下方。在這之前，一些連接在一起的木塊像是一雙腿，其姿態半是保護，半是驚慌，腳上穿著男鞋，鞋帶已經鬆開。一側有一個頂著超大絨球頭的小孩，悲傷地見證著這一切。對家庭崩潰的同情敘事在其中滲透、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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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材料的選擇並非偶然。緊身褲、木棉、繩索、線、一張破桌子和一雙男鞋都是居家、廉價且承載情感的。它們攜帶著身體與家庭的殘餘。透過放大並重新組合，威廉斯將日常生活的家具變成了更接近家庭劇舞台佈景的東西——而這個借用抗憂鬱藥品牌名稱的標題，將這場戲劇錨定在心理健康的語言之中。

我將傑德·辛普森想像成一位會不安地擺弄東西的藝術家，讓布料在手中穿梭，收集古怪的物品，以不同方式握持並從各種角度觀察，直到某些意想不到且珍貴的事情發生。她的雕塑《靈魂收藏》是一組令人震撼的複合動物群組，高兩公尺多，由將織物覆蓋在木頭和紙板上製成。其中有北極熊蛇、野豬蟋蟀蛙、海象椋鳥，以及最受歡迎的一件：一隻以木製衣架作為喙和爪的海鷗。一方面，這些生物具有巨大的吸引力；另一方面，它們又令人恐懼：《靈魂收藏》似乎既是對人類感傷的評論，也是大自然將化身復仇者的預兆。

這兩位藝術家共有一個值得命名的手法，因為它在整個展覽中反覆出現：利用廉價、現成且居家材料進行即興創作。這是一種部分源於必要的策略——畢業生很少有預算——但它也是一種在英國雕塑中具有悠久傳承的美學選擇，從二十世紀的組合藝術（assemblage）傳統一直延續至今。這種權衡是真實的：此類作品可能很脆弱、難以運輸且難以出售，但它能帶來一種鑄造或工業製造物件鮮少能比擬的親密感與直接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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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向之聲：諷刺與現成圖像

「西米德蘭新藝術」（New Art West Midlands）展中充滿了情感，而詹姆斯·特納的作品《約翰·米萊》則像是一種反擊。他將米萊斯著名的情感繪畫《盲女》（The Blind Girl）的透明正片安裝在燈箱上。一個「阿茲特克」頭像取代了盲女的頭部，圖案花飾環繞著她並進入她同伴的眼睛。除此之外，這些附加元素會以一連串的色彩亮起，產生類似沃利策（Wurlitzer）自動點唱機的效果。

這一舉動很聰明，因為它針對的是原作的情感機制。約翰·埃弗雷特·米萊斯的《盲女》是英國藝術經典中最感傷的圖像之一——雙彩虹、貧困的女孩、滿懷的鮮花。特納並沒有摧毀它，而是重新「播放」它，將一幅畫變成燈箱，再將燈箱變成遊樂場的景點。感傷依然存在，但現在它顯然是被製造出來的，觀眾被邀請去注意到自己是多麼容易被感動。

對於群展來說，這種對比平衡（counterweight）是不可或缺的。一個完全由真誠的手工製品組成的展覽，容易變得單調。一種更酷、更概念化的存在，能為情感豐富的作品提供一種對抗的力量——並為參觀者帶來一種語境（register）的切換。

如何觀看畢業生展覽

如果您正在參觀這樣的展覽——無論是作為好奇的公眾、學生、策展人還是收藏家——養成一些實用的習慣會讓您從中獲益更多。

• 如果可以的話，去兩次。 群展中的第一印象往往被最搶眼（loudest）的作品所主導。較安靜的作品通常只有在第二次參觀時才會被注意到。
• 閱讀標籤，然後忽略它們。 標題和材料清單是證據，而不是說明。氟西汀（Fluoxetine） 告訴你一些事情，但它沒有告訴你一切。
• 詢問作品的材質以及選擇該材質的原因。 材料的選擇很少是中立的，尤其是在預算緊張的情況下。
• 注意裝置（installation）。 作品的照明、間距和排序方式是其意義的一部分，而在多場地展覽中，同一件作品在不同的房間裡可能有不同的解讀。
• 之後關注這些藝術家。 畢業展的價值在於接下來發生的事情：下一次展覽、駐場計畫、工作室團體、第一次銷售。

對於收藏家來說，考量方式又有所不同。剛畢業藝術家的作品通常是進入當代藝術實踐最實惠的切入點，但這也伴隨著一些風險：版數（editions）可能很小或未定義，材料可能不穩定，且藝術家的發展軌跡確實未知。儘早購買既是對人的賭注，也是對物品的賭注——這正是為什麼親眼目睹作品而非在網上查看如此重要的原因。

關於觀眾的問題

當你我參觀展覽時，我們是藝術家必須擁有的觀眾，尤其是在心理生存方面——在他們職業生涯這個令人眩暈的早期階段更是如此。New Art West Midlands 以其人才的深度和廣度，值得我們熱切關注。

這並不是在請求禮貌，而是對藝術生態實際運作方式的描述。藝術家需要觀眾，評論家需要藝術家，畫廊兩者都需要，而收藏家則需要整個鏈條清晰可見且易於理解。區域性展覽是少數能讓所有這些角色短暫地處在同一個房間的地方。出席並非一種被動的行為，而是一種參與。

展覽詳情與背景

2015 年展覽 — 11 月 13 日至 12 月 23 日。SALON 展覽在伯明翰博物館與藝術畫廊（Birmingham Museum & Art Gallery）的 Waterhall Gallery 展示待售的當代藝術品。

2016 年展覽 — 2 月 12 日至 5 月 15 日。這是一個精選的西米德蘭茲（West Midlands）畢業生展覽，每年二月至五月在該地區的各個場館舉行。2016 年的 New Art West Midlands 展覽由 Sonia Boyce、John Stezaker 和 Katharine Stout 選出，展出了 43 位藝術家的作品。

能有這種水準的選展人本身就具有重要意義。Boyce、Stezaker 和 Stout 各自帶來了獨特的敏銳度——分別是植根於英國黑人藝術與策展的實踐、對現成圖像與拼貼的概念性參與，以及來自機構端的策展視角。其結果是，這次選作既非純粹學術，也非純粹市場驅動，而這正是此類展覽應有的樣子。

常見問題

什麼是 New Art West Midlands？

這是一個多場地的展覽計畫，旨在展示來自西米德蘭茲郡的新晉藝術家，通常是剛畢業的美術畢業生。展覽每年二月至五月在該地區的多個場館舉行，並伴隨一個待售當代藝術品的 SALON 展覽。其目的是為新興藝術家提供第一個重要的公共平台。

誰為 New Art West Midlands 選拔藝術家？

展覽由受邀的藝術家和策展人挑選，而非僅靠公開申請。2016 年由 Sonia Boyce、John Stezaker 和 Katharine Stout 選出，展出了 43 位藝術家的作品。2015 年則展出了 30 位新晉藝術家。

為什麼藝術學校畢業後的時期對藝術家來說如此困難？

因為學位提供的支持結構——工作室、設備、技術人員、同行、截止日期和觀眾——幾乎在一夜之間消失了。畢業生必須同時尋找收入、尋找工作空間並建立專業網絡，且往往還背負著學生貸款。許多人在這段期間停止創作，並非因為缺乏才華，而是因為缺乏基礎設施。

我該如何觀看新興藝術家的群展？

慢慢地看，且多看幾次。克制住立即決定自己喜歡哪些作品的衝動。閱讀標籤上的材料和標題，然後再次觀察作品本身。注意作品的裝置與排序方式，並記下兩三位令你印象深刻的藝術家名字，以便追蹤他們接下來的動向。

我可以從這樣的展覽中購買作品嗎？

通常可以——在伯明翰博物館與藝術畫廊 Waterhall Gallery 舉辦的 SALON 展覽明確就是一個待售當代藝術品的展示。剛畢業藝術家的作品價格通常處於市場上較易負擔的區間，但請注意，版數可能未定義，且某些材料隨著時間推移可能會變得脆弱或不穩定。

像這樣的評論實際上有什麼作用？

它將作品置於更廣闊的框架中——藝術史、心理學、藝術家早期職業生涯的經濟學——並記錄了一個地區文化生活的一個時刻。評論也起到了一種倡導的作用：它們告訴藝術家他們的作品已被仔細審視，並告訴觀眾這件作品值得專程前往觀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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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gela Kingston 策展人與視覺藝術作家 http://www.angelakingston.co.uk

編輯：Andrew Jackson 評論 Barbara Walker 的《Shock and Awe》（2016 年 5 月 13 日星期五）；Trevor Pitt 與 Preston Street Union（2016 年 4 月 13 日星期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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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一步閱讀

• Bedwyr Williams — 維基百科
• Sigmund Freud — 維基百科
• John Everett Millais — 維基百科
• Birmingham Museum & Art Gallery — 維基百科